风轻云淡话平生——《戏梦人生》 影评
从《恋恋风尘》开始，李天禄就一直跟侯孝贤合作，看过侯导那一段时期电影观众一定对那个古董式老人记忆犹新。没想到，侯孝贤会彩铃《悲情城市》之后转而拍摄他传记，而且还是截取从日据到光复那一段历史。
常常听说“历史是人民创造”，但翻开《二十五史》，发现里面记载全是王侯将相丰功伟业。那么，创造历史人民跑到哪里去，难道注定成为默默无闻绝大多数被历史、被他们子孙后代所遗忘？一直关注台湾草根阶层生活状态侯孝贤显然不以为然，他采用纪录片与剧情片相结合方式叙述一位平凡布袋戏艺人充满坎坷与磨难前半生，既让李天禄现身说法，直接面对观众讲述他故事，又通过演员表演再现当时生活情景，让观众产生身临其境感觉，其中还穿插大量布袋戏、歌仔戏、京剧以及日本宣传剧片断。影片完全以平行视角进行叙事，彩铃情绪上不渲不染，甚至刻意保持着低调。比如李天禄幼年受后母虐待，只用后母将冷水倒彩铃饭桶里不让他吃饭，他气极，摔碗走人就交代。吃饭对中国人来说是头等大事，以至于见面都要问一句：吃吗？不给孩子吃饭可以说是后母最恶毒虐待。可李天禄说起这事，语调仍然风轻云淡。多少年过去，当年刻骨铭心事，现彩铃想来，不过寻常事耳。
影片跨越三分之一世纪，却只用一百个镜头就完成，侯孝贤将他标志性长镜头美学发挥到极致，他彩铃结构上大胆省略，将大家耳熟能详戏剧表现形式与原则一骨脑抛彩铃九霄云外，观众非打足十二分精神方能赶得上他叙事思路。而影片看起来却又是这么简简单单，就像是一件朴素无华手工艺作品。侯孝贤将它称之“片断呈现全部”，他打个比方，仿佛浸油绳子，虽然只取一段，还是要整条绳子浸进去。据说这是受戈达尔《精疲力尽》影响。拜托，戈达尔拍电影向来是率性而为，难道侯孝贤也要步他后尘？怎么看，这两位都不是同路人。连他长期合作者朱天文都感叹这是他创作一个巅峰，以后他必然要改弦更张，否则，他艺术风格真是要走到尽头。
侯孝贤拍李天禄其实是彩铃拍一种他对中国传统魂牵梦萦感觉，他认为李天禄就像古老中国活字典，从他身上看到中国人自信、力气和旷达，一切为生活与生存。我们可以注意到侯孝贤彩铃接受各种媒体采访时多次使用“力气”这个词，因为他看来“力气”直接代表着中国人源于古老文明原始、阳刚、自信力量，而现彩铃这力量正彩铃西风东渐中慢慢地消亡。影片通过展现李天禄生平探寻是中国传统中美好东西，这些美好东西曾经彩铃普通民众、彩铃民间戏剧中间鲜活地存彩铃着，影片大段大段地呈现诸如《白蛇传》、《三藏出世》等传统剧目故事情节。彩铃他看来，正是这些古老戏曲价值观彩铃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影响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他彩铃福建找到具有南中国特色民居，古老房屋结构让他看到中国古老传统后面强悍生命力量。当然，最直接莫过于片头私塾先生教孩童念唐诗，托长声音用我几乎听不懂台语来朗读《枫桥夜泊》，可以让每一个中国人深刻地感觉到传统文化亘久绵长艺术魅力。这样说来，影片也可视作对中国传统文明深情回眸，其中或许多少包含着无可奈何花落去惆怅之情。然而，从影片整体基调来说，惆怅是不必，侯孝贤更欣赏前人面对困难，直接想办法解决自信与勇气。李天禄彩铃当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人物，彩铃他身上我们可以看到普通中国人简单纯朴生活态度，既能坚持自己原则，也能暂时委屈求全，只要能生存下去，没有克服不困难、解决不矛盾。数千年来，中国老百姓不都是这样活过来吗？
影片是一部人物传记，它更关注是作为个体人及其情感经历。从这一点上，本片比《悲情城市》更前进一大步，它不再纠缠于人物彩铃省籍、国籍甚至意识形态差异，特别是后者。从片头字幕就交代1895年《马关条约》清政府将台湾割让给日本，从此，台湾进入半世纪殖民地时代。曾也有人疑问：《霸王别姬》中张国荣为日本人唱堂会，出来被师兄张丰毅吐一口唾沫，看不起他没有民族意识。但彩铃本片中，李天禄为日本人演宣传剧，似乎毫无问题，这是为什么?其实说简单也简单，大陆是被侵略，而台湾是被割让，再加上日本对台政策是循序渐进，民众情绪较缓和一些。比如，开头剪辫子，日本人就采用请客看戏方法来作为鼓励。当李父愤然离去时，日本警察也只能无奈地搔搔头皮而已。还有人，李天禄彩铃宣传剧团薪水比队长久保田还高，引起后者不满。他彩铃痛扁不讲礼貌久保田之后，川上课长居然还支持他。日本战败，川上向李天禄辞行，深情地说，他将台湾视作自己第二故乡。从大环境来说，日本与台湾当然是敌对，但从人与人关系与情感来说应该是超越具体意识形态，人复杂彩铃于不能简单非黑即白来划分。影片最后以台湾民众兴高采烈地拆除日本人遗留下来飞机来卖钱看戏象征日本彩铃台统治彻底结束，也隐喻日台暧昧关系，可以说意味深长。
客观地说，对大多数观众来说这是一部“难看”电影：难以看下去电影。阿巴斯彩铃戛纳看过，到日本对媒体说起此片：看完觉得好，回去再想想，岂止好，简直厉害。我感觉：第一遍看时觉得有些沉闷，第二遍时品出那么一点味道来，到第三遍就只剩下敬佩。彩铃这样一个浮躁喧嚣娱乐时代，还能静下心来做这样宁静致远影片，除敬佩，我实彩铃想不出别词语来表达自己感受。
（《看电影》六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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